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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道林格雷的画像】 皮皮少儿阅读频道

时间2019-09-11 来源:千柏文学网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第二天十二点半,亨利·沃登勋爵从科森街漫步来到阿尔本尼街,拜访他舅舅福默勋爵。他是一个性情随和,举止有些粗俗的老单身汉。外界都说他自私,因为没有从他哪儿捞到什么特别好处。但上流社会却认为他很慷慨,因为他款待着一批使他开心的人。他做过我们驻马德里的大使,那时候伊莎贝拉还年轻,而普里姆则默默无闻。但后来他一气之下离开了外交界,原因是没有派他去巴黎当大使。他自己却认为,凭他的出身,他偷懒的本事,他写快报那一手好文章,他纵情作乐的派头,这个职务非他莫属。他儿子原是他的秘书,这时候也同长官一起辞职,尽管人家都认为做得有点愚蠢。几个月以后,儿子继承了爵位,开始专心致志地研究贵族们的伟大艺术——无所事事。他有两幢市区的大房子,为了省心,却宁愿住在单人套间里,并大多在俱乐部里吃饭。他也花了些心血,经营英格兰中部诸郡的煤矿,还为自己染指工业找到了借口,说是煤有一大好处,让绅士们能够体面地在壁炉里烧木柴。他政治上属于保守党,只不过保守党执政的时候,大骂保守党人是一批激进坯子。在侍从面前他是个英雄,尽管要受他们欺侮;在亲戚面前他让人闻之胆寒,倒过来去欺侮人家。也只有英国才能造就这样的人物,而他总是说这个国家快要完蛋了。他的信条已经过时,却自有一大套为自己偏见辩护的理由。

亨利勋爵走进房间,看见舅舅身穿粗陋的猎装坐着,吸着雪茄,对着《泰晤士报》嘟嘟哝哝。“哦,哈利,”这位老绅士说,“什么风把你这么早就吹来了?你们这些花花公子呀,不到两点不起床,不到五点不见人。”

“完全是出于家族亲情,请相信我,舅舅。我想从你点什么。”

“想必是要钱,”福默勋爵苦笑了一下说。“好,坐下来说个明白吧。现在的年轻人呀,总以为钱就是一切。”

“说得对,”亨利勋爵解开外套的扣子,低声说,“年纪大了他们就懂了。不过我不需要钱,只有付账的人才需要,乔治舅舅,而我从来不付账。一个人如果不是长子,赊欠就成了他人生的资本,这样的日子过得挺舒畅。而且我总是跟达特穆尔的生意人往来,所以他们不来找我麻烦。我要的是信息,当然不是有用的信息,而是无用的。”“行啊,凡是英国蓝皮书里写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哈利,虽然如今这些家伙写的尽是一派胡言。我当外交官那会儿情况还好些。不过,听说现在要经过才能进外交界。那又能指望什么呢?嘛,先生,是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有身份的人,他知道的总是绰绰有余;一个没有身份的人,他所知道的对自己有益。”

“道连.格雷不属于蓝皮书的内容,乔治舅舅,”亨利勋爵懒洋洋地说。

“道连格雷?这人是谁啊?”福默勋爵说,他浓密的白眉毛皱了起来。

“我正是为打听这事来的,乔治舅舅。或者不如说,我知道他是谁。他是最后一个克尔索勋爵的外孙。他是德福洛的后代,叫玛格丽特.德福洛夫人。我想请你谈谈他。她的模样?嫁给了谁?与你同时代的人,你几乎无人不知,所以也可能知道她。现在我对格雷先生很感兴趣,刚跟他见过面。”

“克尔索的外孙!”老绅士重复道——“克尔索的外孙!当然……我同他母亲很熟。我想我参加了她的施洗礼。玛格丽特。德福洛,一个绝顶漂亮的姑娘,跟一个身无分文的年轻人私奔,弄得所有的男人都发了疯。子是个无名小卒,先生,步兵团里的少尉什么的。当然,我全都记得,就仿佛是昨天的事。婚后没几个月,这可怜家伙便在斯帕的一次决斗中丧了命。这件事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丑闻。听说克尔索派了一个亡命之徒,比利时杀手,当众侮辱自己的女婿。他雇他来干的,先生,出钱雇佣。那家伙好像对付一只鸽子似的把他捅死了。这事儿给包了起来,可是,天!打那以后,好一阵子克尔索都孤零零地在俱乐部里吃牛排。人家告诉我,他把女儿弄回来了,而她从此便不跟他说话。啊,是呀,这件事很糟糕。那姑娘也,只死了,前后还不到一年。所以留下了一个儿子,是不是?我已经把这事给忘了。这孩子长得怎么样?要是像他,那一定是个漂亮伙子。”

“他长得很漂亮,”亨利勋爵表示赞同。

“但愿有可靠的人在照应他,”老人往下说。“如果克尔索通情:达理,他应当有一大笔钱可以到手。他母亲也有钱。塞尔家族所有的财产,都从他母亲的外祖父传给了他母亲。她外祖父痛恨克尔索,说他是个吝啬鬼。他也确实如此。他去过马德里,当时我还在那里。天哪,我真为他感到害癫痫怎么治疗臊。以前,女王总是向我问起,为车钱与马车夫吵个没完的那个英国贵族,有人为此还编了不少故事。整整一个月我都不敢在宫廷露面。我希望他对待自己的孙子比对待马车夫要好些。”

“我不知道,”亨利勋爵答道。“我想这孩子会有钱的。他还没有成年,但已掌有塞尔比的产业,我知道。他这么告诉我的。而……他母亲长得很美吗?”

“玛格丽特德福洛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子,哈利。究竟为什么她会鬼使神差地走到那条路上,我永远都弄不明白。只要她看中,她完全可以爱嫁谁就嫁谁。卡灵顿疯也似地追她。可是她很浪漫,那个家族的女人都这样。不过男人们都差劲,哎呀,女人们却非同寻常。卡灵顿跪在她面前,他自己告诉我的。她却嘲笑他,而当时伦敦的女子没有一个不在追求卡灵顿。说起糊涂婚姻,顺便提一句,你父亲告诉我达特穆尔要娶一个美国佬,他玩的是什么把戏?难道英国姑娘都配不上他们?”

“眼下娶美国佬是一种时髦,乔治舅舅。”

“我可以跟全世界打赌,我看好英国女人,哈利,”福默勋爵用拳头击了一下桌子说。

“赌注都压在美国女人身上了。”

“听说他们没有耐力,”他的舅舅嘟哝着。

“长时间的角逐会使他们筋疲力尽,但美国人在障碍赛中很出色。他们往往速战速决。我想达特穆尔没有获胜的机会。”

“谁是她亲人?”老绅士咕哝着。“她有亲人吗?”

亨利勋爵摇了摇头。“美国姑娘隐瞒父母的身份,就像英国女人隐瞒自己的历史那么巧妙,”说着他站起来要走。

“想来他们是猪肉包装工,是吧?”

“希望如此,乔治舅舅,为了达特穆尔。据说,在美国猪肉包装是最获利的行业,仅次于搞政治。”

“她长得好看吗?”

“她装出一副漂亮的样子。大多数美国女人都这样。这是她们迷人的诀窍。”

“美国女人为什么不能呆在自己国家里呢?她们总是说,美国是女人的天堂。”

“没有错。这也就是为什么像夏娃一样,她们都急不可耐地要离开天堂,”亨利勋爵说。“再见,乔治舅舅,我再呆下去就赶不上中饭了。谢谢你,提供了我要的情况。对新,我什么都想知道;对老,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你上那儿去吃中饭,哈利?”

“阿加莎姑妈那儿,我还约了格雷先生。他是姑妈新近的宠儿。”“哼!告诉你姑妈阿加莎,别再为她那慈善募捐的事来找我麻烦了。我讨厌死了。啊呀,这个好心的女人以为我无所事事,专为她傻乎乎的奇思怪想送支票去。”

“行啊,乔治舅舅,我会告诉她的,不过不会有什么效果。慈善家会失去一切人性,这是他们最显著的特点。”

老绅士抱怨着表示同意,一面打铃召唤仆人。亨利勋爵踏上低矮的拱廊,到了柏灵顿街,再折向伯克莱广场。

这就是道连·格雷双亲的故事。讲述得十分粗略,却因为暗示着一段离奇而近乎现代的罗曼史,深深打动了他。一个漂亮的女人,为了疯狂的恋情而不顾一切。几周如痴如狂的甜蜜日子,被一桩奸诈丑恶的罪行所打断。挨过几个月无言的痛苦之后,一个婴儿在阵痛中出世了。死亡夺走了母亲,把孤苦伶仃的男孩留给了专横冷酷的老人。是啊,这是一个有趣的背景,烘托出了那男孩,使他更为完美。每一件赏心悦目的东西背后,总有一段悲哀的隐情。连最不起眼的小花要开放,世界也得经历阵痛。昨夜俱乐部的晚餐上,道连格雷多么富有魅力,坐在对面,沉浸在惊喜之中,目光愕然,双唇张开。红色的烛罩,把他那令人惊叹的面容映照得像一朵红红的玫瑰。跟他交谈,就好像拉一把精制的小提琴,琴弓的一推一拉,一抖一动,都会得到呼应……把影响施与别人真令人兴奋,确实无与伦比。把自己的灵魂投射进某种高雅的东西里,并让它在那里逗留一会儿;听到自己理性的见解产生了伴有激情和青春的音乐的回响;把自己的气质像一种微妙的流体或是奇异的香气那样,灌注进另一种气质;这些都给人一种真正的快乐,在我们这个如此局促、如此庸俗的时代,这个声色犬马、缺乏志向的时代,那也许是一种最舒心的快乐……他在巴兹尔画室巧遇的这个小伙子,还是一个了不起的典型,或者至少可以塑造成一个了不起的典型。他很高雅,具有古老的希腊大理石雕刻所保留银川哪个医院治癫痫的童稚般的纯真和美丽。你把他塑造成什么都行,可以做成巨神泰坦,也可以做成小玩具。多么可惜啊,这样的美竟注定要消失!……而巴兹尔呢?从心理学角度看,他真有意思!新的艺术技巧,观察生活的新的视角,出奇地因为某个人在场而得到了启发,而这个人自己却浑然不觉。沉默的精灵住在昏暗的林地里,毫无踪影地在空旷的走来走去,突然间像树神德律阿德斯那样显形了,而且一点也不害怕,因为画家的灵魂在寻觅着她。此刻,在他的灵魂中唤起了一种奇妙的情景,惟有在这种情景中,奇妙的东西才能够显现。于是,事物的形状和风格一定程度上变得高雅了,获得了某种象征意义,仿佛它们本身成了另一种更完美的东西的风格,使其从影子变成了实体。这一切真不可思议!他记起了历史上类似的情况。不是那位沉思型艺术家柏拉图首先这么分析的吗?波纳洛蒂不是把它刻在写有十四行组诗的彩色大理石上吗?但在我们这个世纪,这是不可理解的……是呀,就像道连·格雷不知不觉中影响着这位画家,使他创作出了出色的画像那样,他竭力要去影响道连·格雷。他要设法去控制他,事实上他已经成功了一半。他要得到那个奇妙的精灵。这个爱情和死亡的结晶,有着某种迷人的东西。

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房子,发现走过姑妈家已经有一段路了,便笑着退了回来。他走进有些灰暗的大厅时,管家告诉他宾主已经入座了。他把帽子和手杖交给了一个侍从,走进餐室。

“又迟到了,哈利,”姑妈朝他摇了摇头叫道。

他随编了个理由,在她旁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朝四周打量了一下,看看有哪些人在座。道连在桌子的一头羞怯地向他欠了一欠身子,脸上暗暗地泛起了愉快的红晕。坐在他对面的是哈里公爵夫人。她性情随和,脾气很好,相识的人都喜欢她。她体态有些臃肿,换个没有爵位的妇人,当代历史学家准会将她描绘成胖子。坐在她右边的是托马斯·伯顿爵士,一位激进的议员。在公开场合,他紧跟领袖,私下里却紧跟最好的厨师,奉行熟知的明智原则:与保守党人吃在一起,却与自由党人想到了一起。坐在她左面的是屈莱德里的厄斯金先生,一个很有魅力和文化素养的老绅士,却养成了沉默寡言的坏习惯,据他自己有一回对阿加莎夫人解释说,是因为三十岁之前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他的邻座是范德勒夫人,他姑妈的一位故友,女人中的圣贤,可惜打扮极其粗俗,使人想起装订得很蹩脚的圣歌集。幸亏她的另一边坐着福德尔勋爵,一个绝顶聪明的庸人,中等年纪,已经歇顶,光光的头犹如众议院部长的声明,一无遮拦。范德勒夫人极其认真地和福德尔勋爵交谈着。按勋爵的说法,这种认真劲儿,是一切真正的好人所犯的不可原谅,却又谁都无法避免的错误。“我们正说着可怜的达特穆尔的事儿,亨利勋爵,”公爵夫人大声说,隔着桌子愉快地朝他点了点头。“你认为他真的会娶这个迷人的小女子?”

“我相信她已经决定向他求婚,公爵夫人。”

“那还得了!”阿加莎夫人嚷道。“说真的,有人应当出来干涉一下。”

“根据可靠消息,他父亲开了一家美国干货店,”托马斯·伯顿爵士说,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

“我舅舅已经说他是包装猪肉的,托马斯爵士。”

“干货!美国干货是什么?”公爵夫人问,惊愕地举起一双肥大的手,特别强调了一下那个“是”字。

“美国小说,”亨利勋爵回答,一面取过一些鹌鹑来吃。公爵夫人显得莫名其妙。

“别理他,亲爱的,”阿加莎夫人耳语道。“他说的话自己从来不当真。”

“美国被发现的时候,”这位激进的议员说着开始列举一些乏味的事实。像所有那些想把一个话题谈彻底的人一样,他也终于弄得听者彻底疲惫了。公爵夫人叹了口气,行使自己的特权,把他打断了。“但愿我们根本就没有发现美国!”她嚷道。“说真的,我们的姑娘如今没有机会了。这太不公平。”

“也许,说到底美国根本就没有发现,”厄斯金先生说,“我个人认为,美国只不过是被觉察到罢了。”

“啊!可是我看到过美国居民的样子,”公爵夫人含糊其辞地回答道。“我得承认,她们大都长得很漂亮,穿得也很好,所有的服装都是从巴黎弄来的,我希望我也一样阔绰得起。”

“据说好的美国人死后去巴黎,”托马斯爵士轻声笑道,满肚子都是过时的俏皮话。

看癫痫哪个医院比较好真的!那么坏的美国人死后上哪儿呢?”公爵夫人问道。“他们去美国,”亨利勋爵咕哝着。

托马斯爵士皱起了眉头。“恐怕你的侄子对这个伟大的国家怀有偏见呢,”他跟阿加莎夫人说。“我游遍了美国,车子是由导游提供的,在这些事情上,他们向来很客气。我敢担保,去美国会增长见识。”

“难道只有去芝加哥才增长见识?”厄斯金先生哀哀地问。“我可受不了这旅程。”

托马斯爵士挥了挥手。“屈莱德里的厄斯金把世界搬到他书架上来了。我们这些讲究实用的人,喜欢实地看世界,而不是从书本中读世界。美国人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民族,绝对地理智。我认为这是他们的显著特点。是呀,厄斯金先生,一个极其理智的民族。我敢说美国人从来不胡闹。”

“多么可怕!”亨利勋爵叫道。“我能忍受出于本能的暴力,却无法忍受出于本能的理性,使用这样的理性是不公平的,那是对理智的暗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托马斯爵士涨红了脸。“我明白,亨利爵士,”厄斯金先生说,微微一笑。

“悖论尽管不错……”一位从男爵辩驳道。

“那是一个悖论吗?”厄斯金先生问道。“我并不这样认为。也许是吧,不过,真理就是以悖论的方式存在的,要检验事实就必须把它放在钢丝绳上来看,当事实成了杂耍演员时,我们就可以来判断它了。”

“我的天哪!”阿加莎夫人说,“瞧你们这些男人,这么争个不休!说实在,我永远搞不清楚你们在谈论什么。啊,哈利,你让我很生气。为什么你劝说我们可爱的道连·格雷先生放弃伦敦东区?我敢说他会成为无价之宝。他们会喜欢他的演奏。”

“我要他为我演奏,”亨利勋爵叫道,笑了一笑。他朝桌子的一头瞧了一眼,看到对方报之以欢快的目光。

“惠特查普尔的人真不幸,”阿加莎夫人继续说。

“除了苦难,我什么都能同情,”亨利勋爵耸了耸肩说。“我不能同情苦难,因为太丑陋、太可怖、太痛苦了。现代人对痛苦的同情,是一种极度的病态。我们应当同情生活中的色彩、美丽和欢乐。生活中的痛苦,说得越少越好。”

“但是,东区仍然是个重要的问题,”托马斯爵士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议论道。

“确实如此,”年轻的勋爵回答道。“那是一个奴役的问题,而我们却试图以取悦奴隶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政治家热切地看着他。“那么你建议怎样来改变呢?”他问。

亨利大笑起来。“在英国,除了天气我什么都不想改变,”他回答。“我很满足于哲理性的沉思。不过,鉴于十九世纪因为滥施同情而已经穷途末路,我倒建议应当求助科学来纠正我们。感情的长处在于把我们引向歧路,而科学的长处则在于没有感情用事。”

“可是我们的责任那么重大,”范德勒太太小心翼翼地大着胆子说。

“非常重大,”阿加莎姑妈附和着。

亨利勋爵朝厄斯金先生看了一眼。“人类过于郑重其事了,这是世界的原罪。要是洞穴人当初知道放声大笑,历史就完全不一样。”

“你真让人感到宽慰,”公爵夫人柔声说。“我来看你亲爱的姑妈的时候,总觉得内疚,因为我对东区的事丝毫不感兴趣。往后我可以正眼看她而不脸红了。”

“脸红是很赏心悦目的,公爵夫人,”亨利勋爵议论道。

“只有当人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她回答。“像我这样的老妇,脸红就不是一个好兆头了。啊,亨利勋爵,但愿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恢复青春。”

他想了一想。“你还记得早年犯过什么大错吗,公爵夫人?”他问,目光扫过桌子看着她。

“恐怕很多很多,”她大声说。

“那么就再犯一次吧,”他十分严肃地说。

“人要讨回青春,就只要把以前干过的傻事再干一遍。”

“一个多么可爱的理论!”她叫道。“我必须把它付诸实践。”

“一个多么危险的理论!”托马斯爵士从紧闭的嘴唇吐出了这句话。阿加莎夫人摇了摇头,但不禁感到有趣。厄斯金先生倾听着。“是的,”他又说下去,“那是人生的一大秘密。如今,多数人都死于耸人听闻的常识,当他们发现人惟一从不后悔治疗癫痫病的是自己犯过的错误时,已经为时太晚了。”

满座的人都大笑起来。

他把玩着这个想法,变得任性自恃起来,把它丢到空中,变换个样子,一会儿放走它,一会把它捉回来,用幻想使它闪光,用悖论使它飞翔。他这么玩着玩着,对愚蠢的赞颂竟幻化成了一种哲学,而哲学自己则变得年轻起来,如我们所能想象的那样,穿上酒迹斑斑的长袍,戴了常青藤花冠,踏着疯狂的欢快乐曲,像酒神的女祭司那样,在生命的小山上跳起舞来,嘲笑迟钝的赛利纳斯依然十分清醒。事实犹如受惊的森林,在她面前纷纷逃走了。她那白皙的脚,踩着巨大的酒榨机,机上坐着智者奥默,她踩呀踩呀,直到葡萄的汁水奥:波斯诗人和天文学家,著有诗歌《鲁拜集》,好以饮酒忘却死亡和对上帝的失望。

泛起一阵阵紫色的泡沫,涌到她光着的脚周围,或者红色的酒泡溢出酒桶,滴在黑色倾斜的桶腰上。这是一件出色的即兴之作。他觉得道连·格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由于意识到自己希望迷住听众中某个人的心,他的才思更加敏捷,他的想象更富有色彩。他才华横溢,浮想联翩,毫无顾忌。他使听者为之倾倒。他们跟着他的风笛笑个不停。道连·格雷始终盯着他,着了魔似地坐着,阵阵微笑掠过嘴唇,渐渐暗淡的眼神里出现了越来越惊讶的表情。

最后,现实披着时装,走进了房间——一个仆人来禀报,说公爵夫人的马车已在等候。她拧着手,假装很失望。“真讨厌!”她叫道。“我得告辞了。先要到俱乐部接我丈夫,送他上威利斯会议厅,主持某个荒唐的会议。要是迟了,他准要发火。戴了这样的帽子可不能吵架,这东西弱不禁风,话说重了便会把它毁掉。不过我得走了,亲爱的阿加莎。再见,亨利勋爵,你很讨人喜欢,也很使人丧气,我真不知道对你的观点说什么好。哪一天晚上你得过来同我们一起吃饭。星期二好不好?星期二你有空吗?”

“为了你,我什么人都可以谢绝,公爵夫人,”亨利勋爵说着鞠了一躬。

“啊,那太好了,但也是你的不是,”她大声说,“你可得来呀,”于是便大模大样地走出了房间,后面跟着阿加莎和其他几位夫人。

亨利勋爵再次坐下的时候,厄斯金先生走过来,坐在他近旁,把手放在他的胳膊上。

“你大谈其书,”他说,“为什么自己不写一本呢?”

“我太喜欢看书了,因而无意去写书,厄斯金先生。当然我想写一本小说,一本像波斯地毯那么可爱,那么不真实的小说。在英国,除了那些热衷于报纸、初级读物和百科全书的人,找不到文学大众。世界上所有的民族中,英国人是最没有文学美感的。”

“恐怕你是对的,”厄斯金回答。“我自己在文学上也曾有过一番雄心,但早就放弃了。嗨,我的年轻朋友,如果我可以这么称呼你的话,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午餐时说的话当真吗?”

“我都忘了说些什么了,”亨利勋爵微微一笑说。“都很不好吗?”

“真的很不好。说实在我认为你极端危险。要是我们善良的公爵夫人有什么差错,我们会以为你应当负主要责任。不过我得跟你谈一谈人生。我所属的这代人非常乏味。哪一天你对伦敦厌倦了,就上屈莱德里来,我有幸留着几瓶极好的红葡萄酒,你可以一边喝酒一边阐释你的享乐哲学。”

“我会陶醉的。拜访屈莱德里是一大荣幸。极好的主人,极好的图书室。”

“你一来更是锦上添花了,”老绅士说着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现在我得跟你的好姑妈告别了。我该上雅典娜文学俱乐部去,这会儿正是我们在那儿打瞌睡的时候。”

“你们都这样吗,厄斯金先生?”

“我们一共四十个人,坐在四十条靠手椅上。我们在为做文学院院士做准备呢。”

亨利勋爵大笑着站了起来。“我要上海德公园去,”他大声说。他走出门时,道连·格雷碰了碰他胳膊。“我跟你一起去吧,”他低声说。

“可我想你已经答应去看巴兹尔·霍尔华德了,”亨利勋爵回答。

“我宁可跟你走。是呀,我觉得一定得跟你走。就让我去吧。你能答应我不停地跟我谈天吗?谁都没有你那么谈得精彩。”

“啊!今天我可谈得够多了,”亨利勋爵微笑着说。“我现在只想观察一下生活,你高兴的话,不妨来同我一起观察。”

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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